集大成为家 — 读侯晓东的山水画

 

按理说我是山里人,但我的父亲十五岁就离开了我们祖上几代人生活的那个山庄。 我生长在北京,成年后才回了一趟乡下,那是我第一次走进大山。 我脚下的每一粒尘土都是陌生和贫穷的,但却是如此的亲切,因为我的父亲以及父亲的父亲都曾踩着这些尘土生活过。我是山里人,尽管我许多时候在看不见山的城市过着市民生活,但我坚信山是我的根。

当我以一个画家的眼光来审视我所生活于其中的这个变化着的世界时,我看到了山。 我用我的心醮了浓浓的墨在宣纸上舒展开去,一座座山像岁月的碑一样,耸立在天地之间,成为我画里永恒的主题,诉说着悲壮和悲壮前的热烈,诉说着苍茫和苍茫里孕育的希望,诉说着美丽,以及美丽落尽后的空寂。 山永远在,即使没有我的画,感动永远在,即使我不表达那媚俗的美。

在山间不能没有一点点水,即使为着装饰的需要。 但水应是那层峦叠嶂,大气磅礴上浮动的一缕幽幽的魂,而不是拘泥于一道河、一条溪、一渊潭、一条浪的描摹。 山水之爱,是人一生的全部生命体验,全部坎坷的咀嚼,全部理想的追寻。 如果一个艺术家不以自己的生命为笔下的山水注入灵气,那山水就是拙劣人勾勒出的线条,形可以似,但永远与创作无关。

我笔下的山水,甚至拒绝线条。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的画家只能用一条条线来框定那本来生气勃勃的山水。 而山水什么时候以“线” 的形式或形态存在过?

拒绝线条的同时,我大胆为山水着色,而这恰恰是中国传统山水画的大忌。 而我不怕犯忌,我只想表达。 为着心目中绚丽的山水,我尽可能画出那一座座美丽的岁月之碑。山水为证,我为此花费了青春。 然而,能不能成名我却不曾想过,或者想过,并没有得出准确地答案。 因为,一个人靠他的画成为公众人物需要很多条件,当然自身的修炼是最重要的,还有别人的提携、社会环境的营造。 而我行吗?

如果不行,我也为了一个生命的承诺,画好我热爱的山水,圆一个山里人的梦。 我不曾在大山里生活过,但我在我画的山水里生活过,这就够了,我就有资格成为山里人。山里人厚道,就 算“仁”吧;水里人灵变,就算“智”吧。 如我能兼得“仁”、“智”,就不枉爱一回山水了。我在我的画里,等待朋友们来造访山水。

— 侯晓东

晓东的文字与他的画,把我带进了群山云水之间,流连忘返……

侯晓东, 195411月生于北京,曾在徐悲鸿纪念馆及人民美术出版社任职,后留学日本多年。 父亲是在北京荣宝斋执业40年的侯恺先生,母亲是国家一级出版社的美术编辑。 俗话说“道不远人”,一个人的成长,特别是艺术家的成熟,是离不开环境这个客观条件的。侯恺先生不仅是位艺术品的经营专家,同时是位艺术教育家。 社会上不少青年画家,经他提携,成为公认的有成就的画家的,不计其数。 他在培养晓东的做法上,定位于高处着眼,大处着手,在他广泛交往的文化界精英群内,例举鲜活的教案,启发诱导。 十年功夫,终于实现了侯老先生的愿望。50岁的晓东,画作成熟,每幅画有章法,有新法,有新境,引起海内外画商和收藏家的注目。

好了,说到这儿,我还是想返回那山那水之中去,再去看一看侯家的故乡……

 隔三差五到侯家,最喜聆听侯公阔论书画,每次如享受一席文化大餐。侯恺先生在荣宝斋掌门40年,有言:“与藏家和画家打交道,往往一句话决定成败!”。 近10年来,我注意整理、研究、学习和思考侯公的社会交际学,他的举止、言谈、逻辑、礼仪 …… 无不带有文化的内涵。 有其父,必有其子,晓东的做人做事,均带有侯公的远见、开朗、豁达、大度的作风。 侯公以名画商驰名海内外,晓东则以绘画领先画坛,父子各领风骚。侯氏家族文化,丰富而多彩,令人欣慰。常言说:“上台容易,下台难”。 画家的一旦出手,证明完稿,将作者的人生价值观,表白无遗。 它是作者的自传。晓东的山水,线条流畅,层次分明,田园里的交响,自然界的诗篇,给人以生机向上,悦目舒心的美感。 他画的是山水,抒的是豪情,表的是壮志,眷的是乡恋。 生活中的晓东醉心艺术,为人直爽,与其作品中流露的真、善、美无两样,正是“画如其人”。

侯公有时戏言:“我家有四条汉子”!在这四位公子中,有三位从业美术。晓东排行第四。 从事绘画之初,晓东即遵从父亲的教导,不到市场行销,尽管不乏欲购者,也不要为眼前小利所左右,而是集中精力在家苦练。 日后以有分量,有影响的作品,崭新的面貌出现于市场。1998年,应河南朋友之邀,侯恺先生携夫人和晓东,我们一行四人赴开封、洛阳、郑州考察并讲学。晓东每到一处,注意观察,吸取历史文化知识。 他是位善思考,出新意的创作者。 行万里路,自然的启迪比书本的说教更为鲜活有益。 他的好学,表现在一周的全行程。 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中国绘画中的印章,往往是作者的心声。侯公常用的一枚“一生粗直”,是他的自谦罢了,同时透露着真诚。 与侯门父子交往,愉快喜悦,情感直通,晓东更是直来直去,坦然平和。 反映在他的画作上是整体感和谐,有统一体的布白,虚实恰到适处。

作画难,懂画亦难。 正如晓东的名字,东方初晓,起步已见辉煌。 预祝侯氏文化再迈高楼,已成定局。

张富义

200646

于美国华盛顿